番外:第一次的求婚

所以让我来做永远照顾你的人。”

    青芳垂下眼，长长的睫毛在昏暗中投下一小片阴影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慢慢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嫁给你。”

    姬昭的目光微微一凝，却没有出声打断。

    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，光华不在，只剩下了灰暗狼藉。

    她断断续续的接着说：“我活不久的……御医说，我这样的身子，能不能过及笄都不一定。”她抬起眼看他，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，却比有泪更让人心口发涩:“我若死在姬家，会连累你的名声……我若死在谢家，至少……至少还能死在母亲身边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不能死后都无法留在她身边……”

    她停住，轻渺的笑了一下：“表哥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，我不能再拖累你。”

    姬昭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他想说“我不在乎那些”，想说“我可以找到办法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很久，帘缝里的天光终于彻底暗了下去，车厢内只剩下彼此隐约的轮廓。

    “不是因为那些原因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，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，又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。

    青芳偏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我娶你，是因为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，最后只说了四个字，平平的，没有起伏，却每个字都落得很稳：“我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，青芳轻轻开口，声音像一片落进水里的羽毛：

    “我也喜欢表哥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那样轻，那样平静，像是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，而不是在回应一个表白。然后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进他披给她的大氅里，嗓音闷闷的，几乎听不清的又说了一句：“所以我不能嫁给你。”

    姬昭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马车继续向前，碾过暮色，碾过碎石子路，碾过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。车厢里只有两个人各自的呼吸，寒意与沉默如潮水般漫上来，将他们裹在同一个黑暗里。

    到达谢家后门时，这里已经聚集了几人，灯火如豆，姬昭掀起车帘，认出了为首的是青芳的父亲谢澜，然后是他的亲卫，还有青芳的奶娘和侍女。

    他们目光交错而过，并未言语，一切都沉淀在了这短暂的对视中。

    姨母素来体弱，在她出事后便吐血昏迷不醒，如果青芳知道了，必定伤心不已。

    姬昭心下叹息，先下车将她从车上扶下，他替她拢好大氅的领口，指腹无意间擦过她冰凉的耳廓，动作很轻，很快收回。

    “那件事，我会处理。”他说，声音和缓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你只需记住，你什么都没有做错。”

    青芳站在后门的石阶下，仰头看了他一眼。夜色里她的脸模糊成一片淡淡的轮廓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，像湿漉漉的星子。她没有回答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转身的时候奶娘与侍女快步上前，递上手炉，披上披风，搀扶着她回到了谢澜身旁。

    门合上之后，姬昭在原地站了会儿。

    晚风拂过，吹动他衣袂下摆，他没有动，像一株立在夜色里的翠竹，修长而孤寂。他知道她进去了，也知道她回去后会面临什么——但他更知道，自己方才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包括那句没有说完的喜欢。

    直到门内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，他才转身，上车，帘子落下。

    马车轱辘着驶离。